牢里到底是像有些媒体报道的 “度假村”,还是那种脏乱差的鬼地方?这种不确定性很大一部分是由同一牢房的狱友带来的。

#狱中生活# 是非盈利性新闻机构 “马歇尔计划”(The Marshall Project)与 VICE 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让生活和工作在刑事司法系统的人们以第一人称讲述他们的故事。我们将连载 “狱中生活” 专栏。

“马歇尔计划” 曾获得2016年普利策新闻奖100周年的解释性报道奖荣誉。


入狱的时候,大部分人最担心的是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除非你是惯犯,不然你的确不知道牢房里都有什么在等着你:牢里到底是像有些媒体报道的 “度假村”,还是那种脏乱差的鬼地方?这种不确定性很大一部分是由同一牢房的狱友带来的。将要入狱的人只能猜想自己的室友是什么样的人,会是尽管犯过错,但是性格好、容易相处的的,还是性情不定的混蛋,这都得看老天爷安排了。

不过,跟大家的普遍看法相反,犯人不会在服刑期间跟同一个狱友一直住在一起,在中短期徒刑中,犯人最多要跟20个人轮流共住。囚犯经常需要搬到其他牢里,或是被传召出庭,这样牢里就空了一张床。我想搞清楚,被迫跟另一个宁愿河水不犯井水的人同住在一间小屋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我采访了已经改过自新的持械抢劫犯杰克·希尔(Jack Hill),因贩毒在美国入狱的 “英国肖恩” 肖恩·阿特伍德(Shaun Attwood),因持有武器和抢劫未遂入狱、现已出狱并入读剑桥的莱斯利·阿波罗克瓦(Leslie Abrokwaa),还有前街头劫匪汤米(Tommy)。以下是他们的一点看法。

杰克·希尔,因持械抢劫服刑14个月

1516009054947407.jpeg杰克·希尔出狱后喝酒庆祝。

我以前的一个狱友是因为醉酒骚扰急救人员入狱的。他是退伍老兵,有创伤后遗症。有一天,电视上刚播完《魔戒》,我们开始讨论起精灵的话题。他说,“你知道精灵的整个概念都是托尔金发明的吗?” 显然这是错的,所以我说,“托尔金并没有发明这个概念,他只是创造了魔戒里特定的精灵,并为他们发明了一种语言。” 我的这位室友马上大喊,“他妈的把门关上!” 我立马明白,他是想打一架,所以我说,“好啊。” 然后就真的大打了一场。我把门关上,正要转身时,他朝我冲过来,用手来掐我的喉咙,死死扣着,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大喊,“你错了!”

在那个时候,整层楼的人都聚在了我们的房间外面,互相挤着想透过门上的缝儿看看里面的好戏。室友把我打了个半死,最后他打累了,才停了下来。我有点脑震荡,头上伤了好几道,喉咙上也有淤青,但我觉得那也算一次胜利,因为我没有退缩,坚持捍卫真相,而他只能付诸于暴力,因为他想不到有力的论据。之后事情慢慢平息了,狱友也不愿意谈起发生的一切,他的样子看起来比我还糟糕。那次之后,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关系了。

肖恩·阿特伍德,因贩毒在亚利桑那州监狱服刑6年

1516009114576573.jpeg肖恩·阿特伍德

我最垃圾的一任狱友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入室抢劫犯,喜欢虐待别人。入狱之前,他曾经绑架毒贩子,用锤子敲他们的膝盖骨。他不想跟我住,因为我是第一次犯事,没什么牢里的经验。我们的组合的确也挺奇怪的,他喜欢吸冰毒、海洛因,在牢里私自非法刺青,而我把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阅读和写作。

我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这位新室友就说,“我在袜子里藏了个 U 型锁,我完全可以在你睡觉的时候给你给你来一下,随时拿走你的小命。” 不过他其实没想直接攻击我,因为他那段时间麻烦很多,不想再惹祸上身。他当时已经私下逼供了一个性侵犯,给人家捅了好几刀。于是,为了不让狱警找上头来,他让一个亚利安兄弟会(Aryan Brotherhood)的大块头在我去接受探访的路上袭击我。

探监结束后我回到牢房,狱友已经吸 high 了,癫狂地手舞足蹈,还跟我展示了他要用来敲我脑袋的锁。最后,我联系我妈打电话给英国使馆,让他们联系监狱帮我转狱,因为我很担心我的生命安全。幸运的是,妈妈没在电话里泄露我被狱友威胁的事,所以我没留下告密者的坏名声。这次经历真是惊心动魄,任何想要挑战法律的人都该三思。

莱斯利·阿波罗克瓦,因持械抢劫服刑三年半

3.jpeg莱斯利·阿波罗克瓦在剑桥大学

我的一个狱友不太讲卫生,更不爱洗澡。我不得不经常提醒他,因为当你跟另一个人一起住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时,卫生问题可谓举足轻重。有些入狱的人不经常洗漱,只是简单地用用止汗剂,稍过几天就会臭气熏天。

那家伙当时在被还押候审,他的官司还没打完,我觉得他是被自己的案件弄得神经衰弱了,所以有点放飞自我。我跟他说,“兄弟,我不得不跟你住一块。如果这儿只有一个人的话,那你爱干啥干啥,但现在是我们俩,你得讲讲卫生。” 他最后终于听懂了,然后开始洗漱。除了这一点,其实我们还挺合得来的,但是显然,如果对方不爱洗澡,那就肯定不会是好室友。

汤米,因多项罪名总共服刑29个月

1516009407355935.jpeg汤米

我最糟糕的一个狱友不是差在他自己人品坏,而是他的命最苦,受到了别人的虐待。他比较软弱,总是被欺负,而住我们隔壁屋的是一个混蛋 —— 我很少会这样评价一个人。他很讨厌跟我同屋的这个小伙子,曾经有一个晚上不断摔东西以示威胁。这还挺奇怪的,因为这么做也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每个人都让他消停下来,但他就是不管不顾,唯一的目的就是吓唬那个孩子。他有时候会一大早顶着一对熊猫眼出现,因为一晚上都睡不好,但他也不在乎,只要能够欺负那个可怜的家伙就行。显然,被欺负的那个孩子也不能怎么样,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最后,被欺负的人实在受不了了,以自杀告终。哎,所以我说那个孩子的命最苦。


感谢杰克、肖恩、莱斯利和汤米分享自己的经历。汤米出狱后参与制作了一部关于监狱和刑事司法的电影,肖恩也经常发关于就美国的监狱系统的短片。

编辑: 邢逸帆

Translated by: Joy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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