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克岛监狱这样毫无生机的地方,能带来一丝希望的也就是这场婚礼了。

#狱中生活# 是非盈利性新闻机构 “马歇尔计划”(The Marshall Project)与 VICE 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让生活和工作在刑事司法系统的人们以第一人称讲述他们的故事。我们将连载 “狱中生活” 专栏。

“马歇尔计划” 曾获得2016年普利策新闻奖100周年的解释性报道奖荣誉。


在雷克岛监狱(Rikers Island)这样毫无生机的地方,能带来一丝希望的也就是这场婚礼了。八周前我去来到监狱与两位女士见面,当天阳光明媚,让整座监狱和周围带刺的铁丝网看起来闪闪发光。

我此行任务是主持一个入狱的姑娘和她在狱外的未婚妻的婚礼。这两个女孩儿 —— 特奎萨(Tiquesha)和萨曼莎(Samantha)都是二十来岁,已经交往五年了;特奎萨被囚禁于雷克岛监狱已经一年多,可能会转到纽约州北部的贝德福德山女子监狱(Bedford Hills Correctional Facility)。

不过我们并未谈及她的罪行或最终判决。这些信息在婚礼那天显得无关紧要。我和萨曼莎在路上反而聊了聊她和女朋友的恋爱故事还有结婚的理由。我们提交了身份证,穿过安保区,将包和手机放在储物柜里,在手上盖了两次戳后坐上大巴,然后又换了一辆,最后坐在长椅上等待护送人员的到来。

她俩都来自纽约,同是被奶奶养大,萨曼莎的朋友给特奎萨编辫子时,两人第一次相遇。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她们认定彼此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人。在特奎萨被捕前,这对情侣已经有了结婚计划,打算组建家庭。她们中的一个将为体外受精提供卵子,另一个则会孕育生命。

生孩子的计划由于入狱而搁置了,但婚礼还是会在雷克岛监狱如期举行。萨曼莎已经拿到结婚许可证,并安排监狱主管让特奎萨在纸上签字,然后将许可证送回市政局。萨曼莎的同事在网上看到我的婚礼网站,于是她联系到我,之后我们一直在等待结婚申请通过。

一切听起来毫无难度,然而并非如此。萨曼莎不得不去学习通往婚姻殿堂的每一步,但是步步艰辛。举个例子,以前从来没人告诉告诉她,即使是在美国最为臭名昭著的监狱里结婚也需要办婚礼 —— 手足无措之下,她们请来了我做婚礼主持。

我和萨曼莎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后区的一个公交站,从这里就能坐车过桥去到雷克岛监狱。也许是衣品相同,我们那天穿得很像:黑裤子和笔挺的白衬衫,携带着文件袋,她的袋子里装着结婚证书,我的则是主持词。她已经来了无数次,对于探访流程轻车熟路,我只需要跟着。

我以前听说过雷克岛监狱的很多事情 —— 没有一件是好事。不过这次我是来完成任务的,而且一开始我并没有看到书中或者电视里的残酷场景。狱警们看起来和颜悦色。他们经过你身边时都会说 “早上好”,就像刚从客户关系课堂走出来的星巴克咖啡师一样。他们笑容面满,相互打趣,在过道里一起走的时候也会像学生一样排着队。许多牢房的外门被涂成粉色,给国际乳癌防治月(Breast Cancer Awareness Month)蒙上一层诡异的气氛。

不过,小教堂的门是绿色的,大门紧锁。

教堂门一开,我和萨曼莎就穿过走廊走进一个毫无装饰的木板小房间,房里有几张长椅和一个斑驳的木方桌作圣坛。抛开鲜花、新万博nba篮球、宾客或是华服,结婚典礼就剩下了宣誓。而宣誓正是所有结婚典礼的重要环节。城市法要求必须有夫妻双方的结婚声明和司仪的宣告,其他如宴会,装饰,DJ 等则可再议。我知道监狱不会给婚礼留太多时间,但必须强调一点,这对情侣暂时无法在一起,也可能会分开更久。所以我将婚礼的每个细节记录了下来。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我站在圣坛后面,让萨曼莎坐在第一排。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和看守的权力一样大。为了让特奎萨的入场显得更加庄重,我告诉萨曼莎,让她一听到开门声就站起来。

几分钟后,通往走廊的门砰地一响,穿着米色运动服,扎着发髻的特奎萨走进来。场面并不严肃。两个姑娘冲向对方后紧握对方的双手,站我在我面前抑制不住地笑着。然后特奎萨的警官走了进来,她也想见证这一刻。

“不论何时,你们都不会孤单;不论何地,你们都将心心相印。” 我说道。

这是我从《路得记》(“不论你在何方,我将……”)中引用的语句,她们互相宣誓(“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交换戒指(特奎萨的戒指比较宽厚,而萨曼莎的比较精致),然后我宣布二人结为连理,共度此生。

仪式总共也就三分钟。我尽可能读得慢些,毕竟此后再没有任何形式的庆祝了 —— 只不过再慢也只有383字。在我宣布她们结为连理后,二人相拥深吻。三名守卫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我只好独自鼓掌。不过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尴尬。

“祝贺你们!” 我说道。

我们在许可证上签了字。警官是婚礼见证人,但是她只写了名字首字母和姓,拒绝透露全名。囚犯不可以知道警官的名字,以免在某些本应中立的情况下有失公允。时间到了。我们一同离开房间时,一个看守哼着婚礼进行曲,另一个做着撒花的动作。

走到外面后,一行人停了下来。特奎萨看着萨曼莎,似乎感受到自己的新娘所为此付出的艰辛。不知是不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还是因为只想在分开前拖延一会时间,她弯下腰开始卷裤腿。一折,两折,然后折了第三圈。但是还没等她开始折另一条裤腿,就被命令站起来。没有时间了。她的一条裤腿卷着,另一条松松垮垮地跟着走了。已婚的她明白自己的人生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艾玛·吉尔比·凯勒是一位作家,也是婚礼司仪。

特奎萨被起诉二级企图谋杀罪,正在雷克岛监狱等待审判。

编辑: 邢逸帆

Translated by: 田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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