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在牢里,他在外面无依无靠,而我对此却束手无策。

#狱中生活# 是非盈利性新闻机构 “马歇尔计划”(The Marshall Project)与 VICE 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让生活和工作在刑事司法系统的人们以第一人称讲述他们的故事。我们将连载 “狱中生活” 专栏。

“马歇尔计划” 曾获得2016年普利策新闻奖100周年的解释性报道奖荣誉。


我的丈夫雷克斯(Rex)在60多岁的时候被诊断患有进行性肌肉萎缩症(Emery-Dreifuss muscular dystrophy)。这是一种发展缓慢但会吞噬肌肉的不治之症。在我2011年入狱的时候,雷克斯的健康状况已经开始下滑,我非常担心他离开了我该怎么办,毕竟我是唯一照顾他的人。

现在情况变得更糟了,他几乎无法走动,连胳膊也抬不起来。我不在身边,他无依无靠 —— 我们没有孩子,没有亲戚,也请不起护工。我想象着他一天24小时都坐在那儿,除了我给他打电话之外,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

我们之间的沟通就靠每天早晚各五分钟的电话。幸运的是,一年半前,监狱里装上了可视电话。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这下我们就可以看见彼此了。但这也让我看清我丈夫的健康已经恶化到了怎样的地步。

因为没法做饭,所以他日渐消瘦(主要靠冷冻食品过活)。他看上去越来越憔悴。最糟糕的是,这一切就发生在我眼前,而我对此却束手无策。

每天我都挂念着他会不会有事。如果我给他打电话但没人接听,我就会担心,希望他只是因为睡过了头而没听到电话铃响。这就是我面临的困境:无从知晓又孤立无援。

每次通电话,我们问候彼此的第一句话都是:你好么?而我们的回答总是:我很好。尽管实际上我们过得并不好。

2014年是我入狱的第3个年头,有一天我正在跟他通电话,忽然发觉他口齿开始不清。我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于是就问他,“雷克斯,你怎么了?” 他像是在笑着说:“我不知道,我一早上都这样,这半边脸有点不舒服。” 我回答说:“你得挂电话然后打给护工。我觉得你中风了。”

他去了医院,很久都没再给我来电话。这太令人崩溃了,最糟的是我不能陪在他的身边。

现在我再跟他通电话,就会注意他声音的变化。如果是新万博 新万博 体育网网通话,我会留意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同时我还知道他所有医生的姓名和电话号码。他把预约就诊的日程表发给我,这样我就知道他什么时候该去哪里看病。每看完一次,我都会等他打电话告诉我医生怎么说。

尽管结婚已经很久了,但我们之间的沟通始终是单向的 —— 我们不会聊我在牢里的生活,因为我不想让他为这些事烦心。只要可能,我们会尽量聊那些美好的时光。情人节的时候,他寄给我一些我们从结婚起互送的旧卡片。我有很多张跟他还有我们那条小狗一起拍的合影。

三年前,他在我们结婚50周年纪念日那天来看我,而在那之前我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他了。接到通知说有人来探视的时候,我吓坏了 ——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以为他们要告诉我什么坏消息,压根儿就没想到他会来。见面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我们可以拥抱和牵手,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跟他有着说不完的话。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在监狱里见过他。

在这三年里,他摔过好几跤。先是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摔倒后他根本就爬不起来。三个月前在公寓楼梯上,他又摔了一跤,撞到了脑袋。现在他必须得从那里搬走,退伍军人事务部(VA)正在帮他找落脚的地方。如果我们都有社会保险的话,肯定付得起房租。但就他自己一个人的保险费 —— 我作为犯人是没有资格享受社会福利的 —— 就负担不起这笔费用。

他通过退伍军人事务部和医疗保险获得医保,但我们请不起护工。他正在力所能及地打包一些行李,我也试着给当地的教堂写了几封信,看看他们是不是能给予救助。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心乱如麻。

当他的健康状况变差的同时,我开始研究了解 “人道主义释放”。这个联邦计划允许满足某些特定条件的犯人申请提前出狱,比如如果重病在身、年纪太大,或者是某个家庭成员唯一的看护人。申请先要获得典狱长的批准,然后还要得到联邦监狱管理局中央办公室(the Central Office at the federal Bureau of Prisons)的批复。

第一次申请的时候,典狱长说他同意批准我的申请,华盛顿的批复很快就会发过来。当然,我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雷克斯。在申请被驳回之后,我们两人都非常痛苦。医生的诊断证明这个人连个杯子都拿不起来,他的机体正在恶化,而他又身无分文。可仍然于事无补。人道主义究竟体现在哪里呢?

现在我再次提出申请,但这几乎是个没完没了的过程,很难让人坚持下去。但我不能干坐着试都不试就让他这么死了。帮不了他让我非常难过,因为我知道假如我在他身边的话,肯定能帮他想办法。我73岁,他74岁 —— 既然有其他的选择,我们的生命不该就这样终结。我的丈夫不该因为付不起帐单就连暖气都不敢开,或者甚至连顿像样的饭都不敢吃。我不想在自己能帮忙的情况下失去他。

康妮•法里斯今年73岁,她因邮件诈骗罪被判处12年有期徒刑,现在加利福尼亚州都柏林(Dublin, California)的联邦惩教所服刑。她曾两次申请人道主义释放(compassionate release)。她在2017年7月提出的最近的那次申请被监狱管理局(The Bureau of Prisons)驳回,理由是如果批准的话 “将极大地降低法里斯夫人所犯罪行的严重性。”

口述: 康妮·法里斯(Connie Farris)

Translated by: 威廉老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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