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乔纳森•伦奇勒跟我们聊了聊他的最新黑白相片集《LOVE》背后的故事。

上世纪八十年代,滑板爱好者将滑板运动和费城的约翰·F·肯尼迪广场(John F. Kennedy Plaza)创造性地结合在了一起。肯尼迪广场因为罗伯特·印第安纳(Robert Indiana)的那座标志性雕塑作品 LOVE 而被人们称作 “爱之公园”。

利用爱之公园高低起伏的环境,几十年来,滑板族们一直在这里飞檐走壁,街头滑板文化也在这个传奇地点不断发展进化,直至2016年2月费城开始城市拆建,滑板族的活动区纷纷遭到爆破拆除,他们对市中心的唯一留恋也随之消失。摄影师乔纳森·伦奇勒(Jonathan Rentschler)用镜头记录下了这个地标式地区的拆除工作,然后汇集成他的第一本照片集《LOVE》,并于去年由 Paradigm Publishing 出版社正式出版。

负责为本书撰写序言的,是热爱文学的职业滑板手马克·苏修(Mark Suciu)。马克表示,这本书让我们看到 “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你错过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从早期瑞奇·奥尤拉(Ricky Oyola) 和 Sub Zero 团队干净利落的东海岸滑板美学,到后来史蒂夫·威廉姆斯(Stevie Williams) 和 乔什·卡利斯(Josh Kalis)的花式风格,再到新千年后公园一度彻底禁滑,爱之公园的死亡过程漫长而富有悲剧性。在过去的五年里,新一代的滑板爱好者再次出现在公园内。正是滑板文化的复兴让伦奇勒开始了他的记录之旅 —— 当然也包括记录这里的爆破拆除。我们采访了这位摄影师,听他讲讲为什么捕捉这些画面、记录爱之公园的最后时刻如此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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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E:在你的照片中,我看到有来自不同族裔、不同阶层的人聚在一起玩滑板、拍新万博 新万博 体育网网、闲逛聊天。对于费城人来说,爱之公园的结束意味着什么?

乔纳森·伦奇勒:从种族角度来说,这种景象确实很独特。在美国和全世界,种族问题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但在爱之公园,没有人在乎这种东西。所有人都聚在一块,这是一个真正的社群,一种真正的兄弟情。我觉得费城拆除这座广场、破坏这种氛围的做法……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块地方的重要性。太可惜了,特别是对很多常在这里玩的年轻人来说,真的太可惜了。这些都是城市里的孩子,很多都来自破碎的家庭,滑板是让他们摆脱烦恼的避风港,但市政府却并没有认识到这个地方的作用。

经常去爱之公园的都是哪些人?

什么人都有。滑板族自然是少不了的,他们白天都在那里。流浪汉一天到晚都在那儿。游客也经常会为了看那个雕塑而特意跑过来。警察也会来巡逻,工作日期间,会有两名警官驻守在园内,所以他们一直都在。学生也经常会从那里经过。另外,因为公园处在市中心位置,很多上班族也会来这里吃午餐,或者下班回家时从这里经过。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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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滑板族是这里的常驻人群,那他们是怎么在拥挤的人流中玩滑板的?

其实绝大部分来爱之公园的人并不会像滑板族那样一直待着,只要警察不在,我们就会在那里玩上一整天,或者一整夜。我觉得其他人,像那些游客,来了几分钟就会走,他们只想在那个 LOVE 雕塑前拍个照,然后就走了。上班族在这里吃完午餐也不会久留。只有流浪汉才会像我们一样一直待在那儿,所以他们当中很多人我们都认识,而且我们还成了朋友。我们每天都能见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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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经常打架么?

打架在爱之公园里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大部分时候是流浪汉之间开干,我猜都是因为毒品、地盘的原因打起来的,或者只是因为喝醉了。滑板族参与打架斗殴,基本是因为口角或者是滑板飞出去撞到人。有一次,一帮喝高了的伴郎团来到爱之公园的 LOVE 雕塑前拍照,我也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反正最后全体滑板族和全体伴郎团都干起来了,场面蔚为壮观。

能不能讲讲经常在爱之公园出没的那些毒贩?

大部分毒贩都是卖硬性毒品,主要面向那些流浪汉。当然有些人也只卖大麻,但大部分毒贩都是危险人物。警察根本不管他们,他们只对追滑板族有兴趣。我在那里待了那么久,从没见他们抓过一个毒贩。K2 出现后,他们的生意就不行了。因为 K2 很便宜,而且合法,非常受流浪汉的欢迎。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吸毒吸到魔怔的人,这种场面已经在公园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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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刚开始记录爱之公园时,周围的人是什么反应?

我在那里待了很久,而且我的年纪比那里的大部分人都大,所以他们已经习惯了我拿着相机在公园拍照。我的存在已经成了正常现象,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我在拍照,除非出了什么乱子。但过了几年,他们就开始好奇我准备拿这些照片去做什么,他们会问:“你是不是准备开个照片博客?” 或者是, “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他们看不到这其中的意义,不知道这些照片有多重要。对于摄影师来说,让自己的照片出书,把照片用传统的方式印刷出版,就是他们追寻的圣杯,

在这个过程中,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摄影水平也在提升?

我是在2013年初才开始认真做摄影。到了2013年末,我已经开始频繁地去爱之公园摄影了。所以你可以明显看出我第一年的照片和最近的照片的区别。然后我开始学习胶片相机使用技术,比如如何曝光、如何对焦等等,然后我又自学了摄影和记录摄影。我学的越多,视野就越开阔,这些知识改变了我的拍摄想法和拍摄能力。整本书看下来,我觉得你能看到一种摄影风格的进步,能听到更为全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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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构图上讲,在拍摄滑板照片和其他照片时,你会不会有所区分?

拍摄滑板照片的过程,不是某个滑板族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我说,“我要拍下这个滑板动作。” 对我来说更像是,OK,这个人正在做这个动作,而在他的周围同时还有很多事情正在发生。爱之公园是一个很大的广场,你常常能在一小块区域看到很多事情同时发生。我想通过本书中的照片,让你看到除了滑板之外,还发生了哪些其他的事情。

像伊肖德·威尔(Ishod Wair)和马克·苏修这样的外地人给费城带来了哪些影响?

伊肖德来自新泽西,但离费城也不算远,所以当他的事业开始起飞时,他就来到了费城。住到本地后,他就开始在爱之公园玩滑板。他的事业发展和他的成名肯定让爱之公园也进入人们的视线。倒不是说以前没有人在爱之公园拍摄滑板新万博 新万博 体育网网,但伊肖德绝对让爱之公园上了一个档次。

马克移居费城也增加了这里的曝光度,但归根结底,真正天天在这里玩滑板的还是当地人,特别是Sabotage团队、布莱恩帕纳比安科(Brian Panebianco)、瑞恩·希金斯(Ryan Higgins)等人,是他们让爱之公园成为滑板圣地,并且让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我们就在这里继续滑,这里还能滑。这些长椅挡住台子了,我们把它挪开,这些该死的盆景也挡路了,我们把它搬走。把这个缝隙填充一下。把那块开裂的地砖换掉,免得影响我们玩滑板。” 他们就是这样协力合作,让爱之公园重新进入我们的视线。

你觉得规划师艾德蒙·贝肯(Edmund Bacon)和建筑师文森特·克林(Vincent Kling)为爱之公园做出了哪些贡献?

在本杰明富兰克林公园大道尽头建一座公园,毗邻市政厅,这最早就是艾德蒙·贝肯的主意,但直到他成为费城城市规划师,他才让自己的想法付诸实现。文森特·克林则是爱之公园的建筑设计师,克林还设计过迪尔沃思广场(Dilworth Plaza)以及托马斯佩恩广场(Thomas Paine Plaza)。多年以来,这三座广场在全国无疑都是数一数二的滑板圣地,而且三座广场都只有一个街区之隔,这也让费城成为全世界最完美的滑板圣地之一,并且包揽了前三。

随着这些广场逐渐成为举世闻名的滑板圣地,上了年纪的贝肯和克林也成了滑板的支持者。他们能够理解自己的广场对于青年文化的意义,也明白正是滑板让广场的意义超越了他们的设计理念,这也正是市城府永远不能理解的东西。市政府禁止滑板、拆建爱之公园的做法引发了贝肯本人的不满,他甚至在爱之公园当着警察的面玩起了滑板。当时的他已经有九旬高龄,所以他对滑板的支持是显而易见的。如今爱之公园和迪尔沃思广场都已经不在了,托马斯佩恩是仅存的一座由克林设计的广场,但我相信它距离拆建也不远了。

在你拍摄的爆破拆除的照片当中,依然可以看到一群滑板族坐在寒风之中,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之后,你觉得是什么吸引他们继续来到爱之公园?

爱之公园是我们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当他们开始关闭部分园区,最后关闭整个园区时,没有人希望看到它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没人想要离开。人们会想方设法在这里玩滑板,直到公园彻底不复存在,只剩一片尘土。这也是为什么 Sabotage 给他们的新万博 新万博 体育网网取名叫《直至尘土》(Till It's Dirt:),因为我们真的是在那里滑到公园一无所有为止。我觉得这体现出滑板族对这个公园的感情,以及它对我们的重要性。

采访内容有删减。

下拉欣赏更多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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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邢逸帆

Photographer: 乔纳森•伦奇勒(Jonathan Rentschler)

Translated by: 陈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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